“啰嗦一大堆,正事一个字都没说,陆卫军才离港几天,怎么会突然折返来送重伤员,他们不是有随队军医吗,难道是伤亡人数过多?”
林观把沈疏已经缝好伤口的手腕往回一推,满不在意道:“你以为就你最近在带新人啊,陆卫那高折损率的行当更需要换血好不好。新人进了科研室,也就是对工作节奏不太适应,再被上司们唬一唬吓一吓,总能慢慢适应,陆卫军那上去就是要搏命的,这么久才送回来重伤员还能搭一头幼年雪辉兽,我已经觉得他们卫司长是神人了。”
沈疏的神色一瞬间冷淡下来,这种冷淡十分细微,若是没有十分熟悉的人在场,恐怕只会以为他是被刚刚处理伤口的剧痛折腾得有些疲倦,可林观显然并不在这个不十分熟悉的范围之内。
“你这人,忒别扭,平时处理伤口你那手就跟假手似的,机械锁一扣上动都不会动一下,今天一听陆卫有重伤员,那一哆嗦,哆嗦的我差点没把镊子戳你筋里,结果我一提卫岑,你又一副与我无关的冷脸,你这叫什么,教科书级别的此地无银三班两。”
沈疏没再理他,只是把制服衬衫的袖口一点点扣好,又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白大褂重新披上,年轻男人英俊的面庞已经从些微的冷淡降温到了十足的漠然,偏偏林观还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对方越是一副不愿多言的样子他越是想刨根问底。
沈疏对他这副德行早有预料,提前一步义正言辞地把他堵了回去。
“军械部为陆卫、海巡、太空三军外加基地安保司配备装备,我身为陆卫军方向的主管人员之一必须要对他们的人身安全负责,如果这次的异常伤亡是由携带武器不合格造成的,我必须及时作出反应。如果不是,那自然与我无关,有问题吗?”
林观被他这如同入职宣誓一般庄严的回应糊了一脸,终于也没心思再问下去了,只得非常驯服地抬手指向门外:“那什么,我…我去看伤员,青春年少的小新人,万一落下个后遗症什么的我这不是造孽吗。”沈疏从善如流地一侧身,林副教授立刻动作迅捷地逃离了现场。
新人,大概是这个漂流在深海的人类基地这一段时间共同的话题,从温室一样的基地C区成长起来的如雨后新笋一般的年轻人,被一个叫做授衔的仪式从温暖的土壤里整整齐齐地掰出来,分门别类地扔到各区各部,急急惶惶地再次扎根,从此在疾风暴雨里拼命拔节生长,以期自己能够长成像前辈长官们一样参天葱茏的人物。
可在这样残酷的时代里,流于平庸尚是幸事,尸骨无存也是常事。
陆卫军就是这个时代里残酷二字最浓烈的缩影,尸骨无存的常事每一年都上演在这个群体里,甚至有人贴切地形容陆卫军为“青年军官的绞肉机”。
海底基地躲在洋流的深处,在钢铁盒子的包裹下人们对春夏秋冬地更迭并无多少感受,可北半球的陆上此刻正是凛凛严冬。这也是陆卫军每年执勤最艰难的季节,选在此时带新人,用少校西维亚的话来说,那就是——“高层这些只会猫在海底搞科研的将军是不是脑子里都被海藻钻了,选这个季节把才断奶的崽子们扔出来是想借着点味儿直接冻成冰棍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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